75岁的老吴有着30多年的烟龄。确诊慢阻肺6年来，每年他都要因为“咳嗽气喘”住院两三回。他问我：“张医生，得了这病，身体是不是只会越来越差？”我告诉他，慢阻肺造成的肺功能受损不可逆，身体的确会走“下坡路”。但在这条“下坡路”上，中医可以帮忙“踩刹车”，让车子行使得更稳一些、更远一些。
先看清病机：慢阻肺的根子在哪里
慢阻肺全称“慢性阻塞性肺疾病”。西医认为其核心特征是持续气流受限、呈进行性加重。支气管长期处于慢性炎症状态，肺泡弹性一点点丧失，吸进去的气呼不出去，患者从偶尔咳嗽，逐渐走向动则气喘，甚至离不开氧气。
中医将其归入“肺胀”“喘证”，病机为“本虚标实”。“本虚”即肺、脾、肾亏虚，肺虚呼吸无力，脾虚痰湿上涌，肾虚动则气喘。“标实”为痰瘀互结，气虚致水聚成痰、血行不畅成瘀，痰瘀阻塞气道致喘憋，甚则口唇紫绀、胸闷心痛。“本虚”与“标实”互为因果形成恶性循环，遇气候变化、雾霾来袭等便易急性发作。针对这一病机，中医辨证施治不仅体现在内服汤药中，更融进了日常调理之中。
吃对了很重要：辨证施膳，三种证型各有方
慢阻肺患者的饮食有一个总原则：清淡易消化，保证优质蛋白摄入，辨证施膳。以下三种食疗方，分别对应临床最常见的三种证型，患者可根据自身情况选用。
1.肺脾气虚型——气短乏力、痰白易咳、食欲差
这是慢阻肺最常见的证型，黄芪山药粥最适合这类患者。
做法：黄芪15克，加水煎煮20分钟后去渣取汁，再加入山药片30克、大米50克，同煮至粥稠即可。黄芪补肺气、升阳气，山药健脾益肺，一补一养，肺脾同调。每周食用3～4次，晨起空腹食用效果最佳。
2.肺肾两虚型——动则气喘、腰膝酸软、夜尿多
门诊里这样肺肾两虚患者型不在少数，患者稍微活动就喘，推荐人参核桃饮。
做法：人参3克（或改用党参10克，更平和），核桃肉3个，加水煎煮20分钟，代茶温饮。人参大补元气，核桃肉补肾纳气、温肺定喘。两味相配，补肺益肾，适合冬季或体质偏寒者。若觉人参过于温燥，可用党参替代，不温不燥，长期服用也无妨。
3.痰浊蕴肺型——痰多黏稠、胸闷、舌苔厚腻
痰多且黏、咳出费力、胸口总是闷闷的，这是痰浊壅阻在肺的典型表现。此证型病机以“实”为主，但实为虚所致，健脾才能杜绝生痰之源，理气方能开通痰阻之道。陈皮茯苓薏米粥正好针对这一病机。
做法：陈皮6克、茯苓15克、薏米30克，与大米适量同煮为粥。陈皮理气化痰，茯苓、薏米健脾渗湿，三者合用，脾气健运则痰湿不生，肺气宣畅则胸闷自解。
另外，无论是哪种证型的患者，都需要留意以下饮食禁忌：
生冷瓜果容易伤脾阳、助痰湿；甜腻糕点易生湿酿痰，痰多者尤其要管住嘴。冬季进补时要谨慎，如阿胶等补品需要辨证施治，不要过量服用，以免“闭门留寇”、痰邪排不出去。海鲜、辛辣刺激食物容易诱发呼吸道疾病，尽量少吃。日常适量多饮温水，有助于痰液稀释、促进排出。
动对了更有效：功法锻炼，给肺装上“助力器”
很多慢阻肺患者不敢动，但越不动越虚，越虚越喘，从而陷入恶性循环。事实上，对于慢阻肺患者而言，在病情稳定期间，科学的呼吸锻炼和适度运动必不可少。以下三种功法，临床应用多年，患者反馈很好。
1.腹式呼吸联合缩唇呼吸
取坐位或半卧位，全身放松，一手放在胸前，一手放在腹部。用鼻子缓慢吸气，感觉腹部像气球一样慢慢隆起，而胸前那只手尽量不动；然后嘴唇微微缩起，像吹口哨的样子，缓慢、均匀地呼气，腹部随之慢慢回落。吸气和呼气的时间比例大约是1∶2或1∶3。每天练习2次，每次10～15分钟。缩唇呼气时，口腔形成一定阻力，可以防止小气道过早塌陷，帮助肺泡把废气尽量排干净。
很多患者刚开始不太习惯，坚持一周后就会感觉呼吸顺畅不少。这个方法的核心就一个字——“慢”，慢慢吸、慢慢呼，让肺有充足的时间完成气体交换。
2.六字诀之“呬字诀”
六字诀是传统的养生吐纳功法，其中“呬”（sī）字诀专对应肺脏。练习时，双手从小腹前缓缓抬起，至胸前膻中穴位置时，双臂向外展开、推掌，同时口中轻吐“呬”字音。发声不要太重，以自己能听到气流均匀送出为度。一吸一呼为一息，每日晨起练习20～30分钟。
“呬”字诀通过特定的发音振动和肢体展胸动作，达到宽胸理气、宣发肺气的效果。
3.八段锦重点招式
“左右开弓似射雕”：双脚开步下蹲成马步，双手在胸前交叉；一手如拉满弓弦，屈指成爪缓缓拉至胸前；另一手如握弓射箭，向侧方推出，食指上翘，目光追随推出之手。左右交替进行。这个动作能有效扩展胸廓、拉伸肋间肌，增加肺活量，对改善胸廓活动度受限很有帮助。
“调理脾胃须单举”：两腿并步站立，双手在腹前相抱；一手掌心向上托举过头顶，臂部伸直；另一手掌心向下按至髋部旁，双臂上下用力对拉拔长，使躯干舒展。如此左右交替进行。这个动作通过牵拉脾胃经络，增强脾胃运化功能、培土生金，从根本上减少痰湿的生成。每周练习3～5次，每次约30分钟，动作以“柔和、连贯、不憋气”为原则。
调理顺应天时：夏季贴敷，冬季膏方
中医讲究“天人合一”，慢阻肺这种冬重夏轻的疾病，更要顺应四时规律来调理。
1.三伏贴——冬病夏治
每年夏季三伏天，是慢阻肺患者“冬病夏治”的黄金期。此时人体阳气最盛、腠理开泄，用白芥子、细辛、甘遂等辛温药物研末，以姜汁调糊，贴敷于肺俞、膏肓、大椎等穴位，药物更容易渗透进入经络，温阳散寒、祛除深伏于肺的痰饮宿邪。三伏贴连续三年为一个疗程，至少应每年初伏、中伏、末伏各贴一次。夏季贴一贴，相当于给肺储备了一层“阳气”，到了冬天，咳喘发作的频率和程度往往明显减轻。门诊里坚持三伏贴多年的老患者，很多人都反映入冬后喘的次数少了。贴敷后局部可能出现轻微发红、灼热感，属于正常反应。皮肤破损、过敏体质、孕妇及发热期间不宜贴敷。若出现明显水泡或过敏，应立即停用并就医。
2.冬季膏方——固本培元
进入冬季，慢阻肺病情稳定的患者，可以考虑服用膏方调补。膏方是根据个人体质和证型，由中医师开立的个体化处方，将补肺、健脾、益肾、化痰、活血的药物浓煎后加入阿胶、冰糖等收膏，口感较好，服用方便。膏方重在“固本”，针对慢阻肺本虚的核心病机，培补肺脾肾三脏之虚，减少急性加重的频率。需要注意的是，膏方虽好，但一定要在病情稳定期服用，急性发作期、发热感染期暂停服用。
五、中西医结合：不是二选一，而是“组合拳”
中药汤剂辨证施治是中医治疗慢阻肺的核心手段，需由中医师面诊后开具个体化处方。汤剂能根据患者当下证型灵活加减，药力直接，效果更有保证，是中医内治的主要方法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建议患者不要自行停用西药吸入制剂。支气管扩张剂、糖皮质激素吸入剂能迅速扩张气道、减轻炎症，急性加重时更是“救命药”，应该规范、足量、长期坚持。中医和西医互补，西医吸入制剂管的是“气道”这个局部，中医调的是“人体”这个全局。通过扶正固本、化痰祛瘀，中医能够调节患者的整体免疫功能，减少呼吸道感染及慢阻肺急性加重次数。部分慢阻肺患者伴有畏寒肢冷、疲乏无力、食欲不振、夜尿频多等症状，这正是西药治疗难以覆盖的盲区。通过中医的辨证施治，这些症状往往能得到明显改善。
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曙光医院肺病科 张艺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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